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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真实的王者辅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4-08-20 09:16:21   来源: 梅州日报


王者辅在嘉应州任内留下的文化标杆——东山书院  (摄影:吴忠)

  □刘奕宏

   在今天的梅州,有多处文化遗存是与王者辅有关的,包括两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一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他的作为不说功德无量,也是成绩斐然。然而,民间传说却对他丝毫不留情面,将他描绘成为心术不端、专门搞坏梅州风水的州官。据笔者不完全统计,民间流传他的“劣迹”有如下几桩:

  1、在梅城江北南门建八角亭,在北门外东厢建塔,破坏梅城的龟形风水格局;

  2、在梅县南口建石塔,制约“猛虎跳墙”风水,压制当地出人才;

  3、在梅县大坪破坏当地生龙口;

  4、在今天梅江区城北镇群益村,故意改变五峰庵寺庙的大门方位,导致当地寺庙群香火衰落;

  5、在今梅江区长沙建罗衣塔,克制罗衣一带的风水。

  历史与传说竟然存在那么大的反差?由于梅州地方史志对于王者辅的记载寥寥,只是指出他是安徽天长县人,廪生出身,这给予民间传说大量滋生的土壤。笔者经过多年走访与研究,不但基本弄清楚了王者辅的生平大略,也初步拨开民间传说为何“抹黑”他的历史迷雾。

  出身寒门

  两次到广东为官

  查阅同治年间的《天长县志》可知,王者辅,字觐颜,康熙年间出生于安徽省天长县一个寒素的读书人家庭。父亲王颖哲因为家庭贫困放弃科举入仕,“仍以诗书教授于闾里”指导儿子王者辅读书。由于没有良好的读书条件,王者辅20岁出头依然是名童生,直到吴中名儒张映葵前去担任主管县教育的官员,经他的指点传授,学业进步才考中廪生。

  本来,凭这点功名,王者辅是没有机会做官的。命运的一大转折还是来了:雍正皇帝登基后,下令破格选拔人才,以敢言著称的官员孙嘉淦在安徽视学,挑选文行兼优者3人,王者辅以廪生的身份参与考试,名列第三,被授海丰令。雍正六年,王者辅来到岭南地区开始从政生涯。

  海丰处于素有“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之称的山海之区,民风剽悍,不时有“跳梁”揭旗聚众为盗,劫掠民财,时散时聚,前任不敢处理。王者辅到任后,组织地保练兵,自己身先士卒,通过计取力剿成效颇著。一次,有被执盗匪逃脱,将利刃放入王者辅的寝室进行威胁,他也不为所动。

  海丰有出海捕鱼的拖蓬船180多艘,过去县令到任,均要进行验票,猫腻多多。王者辅坚持旧票为凭,有遗者即补给,不受一文。同时,在前任交盘亏空处理上,不愿与上级同流合污,互揭当事,反被控告,担任海丰县令一年多就被参革。

  从王者辅的从政经历看,他为政清廉,做事果决,但也有性格刚愎之嫌。不过,粤巡抚鄂弥达看中他人才操守可用,邀请作为幕僚,并于雍正十二年推荐他到甘肃军前效力。直至乾隆元年,大军凯旋,王者辅以军功复职,后得实缺任顺天府固安(今河北廊坊)县令。

  担任固安县令9个月后,王者辅升任顺天府北路(今北京市北郊各县)同知,当地靠近京城,旗人和汉民杂处,他一视同仁,还捐资设立书院。过了9个月,升任宣化府知府(今属张家口)。

  在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仕途的三级跳后,王者辅刚直乃至刚愎的性格再次遭遇挑战。宣化府不但旗人和汉民杂处,而且遍布皇庄。读过《红楼梦》里描述的庄头乌进孝一节文字的读者就知道,贵族家的庄头尚且权势熏天,何况是皇庄庄头。宣化府皇庄庄头一向与官府勾结,新上任的王者辅却执法不与通融,于是与他产生矛盾的庄头竟以重案控告他。后来诬告的人被抓获,乾隆皇帝命令大臣审讯,结果各打五十大板,既处置诬告庄头,也认为王者辅处理政务过严,将他降职。王者辅于乾隆六年被发往广东,以同知直隶州补用,历署惠州知府、钦州知府(未任实职)。

  为官嘉应

  有业绩却被人“黑”

  乾隆九年,王者辅获得任嘉应州知州的实缺。再次在广东担任地方官,从海丰到宣化,又来到嘉应,这已是王者辅仕途上遭遇的第二次挫折。尽管命运多蹇,不过从他留下的宦迹看,依然保持积极有为的心态,在嘉应的施政理念体现在兴文教、尊崇贤人、修水利上。

  王者辅在梅州兴建了两座书院,分别是攀桂坊一带的东山书院和位于南口堡的南冈书院,这两处遗址目前仍存。当时修慧寺里的南汉千佛铁塔辗转流落,王者辅力主修复,安置在东山山麓的齐洲寺。另外,为了方便行人,又将东山书院门前的状元桥提议建成石拱桥,改名灵济桥。原因是在他发出倡议不久,大雨过后的周溪大水冲刷让濂溪桥下一批前人用过的方石现身,解决了修桥的石料难题。乡贤、翰林李象元特地撰文赞扬王者辅,并把这件巧合的事件记录下来。

  在担任嘉应知州的最后一年,王者辅完成了一件大事。此前一年他恭率士民,发动热心士绅吴玉新董理并捐资,对程江河、渡江津到今天金利来大街树湖坪的河段,修筑水坝,解决水患崩岸对这一带房屋造成的威胁,另外设立基金,为渡江津、梅溪两渡口维护和船工工资提供保障。

  而在民间传说中,王者辅精通堪舆术,大肆破坏梅城的龟形风水,起因是他看中东教场旁边的一块风水宝地,想据为己有,却被梅城士民识破,抢先在那里建起关帝庙,令他的预谋落空。于是,怀恨在心的王者辅开始实施他的报复行动。

  这个说法从历史眼光衡量,是经不起推敲的。笔者在清末民初梅县学者王漱薇的《梅联最话》中发现,王先生在介绍这座关帝庙的楹联时,提到明朝泰昌年间本地文人钟士楚拟有一副楹联,而且特别提到庙里还有万历年间的碑记。由此可见,关帝庙在明代已经存在,所谓王者辅要占来做父母风水坟地的故事是多么荒诞不经。

  然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梅州历史上的州官那么多,这类传说或附会为何瞄上王者辅这样一位很能“做事”的官员呢?

  迷雾背后

  五峰庵与相公亭

  一次偶然的采访机会,加上笔者后续的文献解读,找到初步揭开王者辅被梅州民间“变身”风水先生谜团的线索。

  在梅州城区之北,古代有一条通往江西筠门岭的重要驿道,今天的梅江区城北镇群益村的五峰庵,就位于驿道附近。据当地村干部谢叔介绍,历史上传说五峰庵非常兴盛,曾有僧侣百人,被乾隆年间的知州王者辅蓄意下令改建,变动风水格局,导致香火零落,僧人锐减。

  这个说法一直在当地流传,似乎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实。笔者在离此数里的相公亭墙上却发现古老石碑记载的一条重要内容,揭示“五峰庵传说”产生的真相。相公亭是后人纪念唐朝著名贤相张九龄曾经驻足此地而建的古迹。这块在乾隆十一年由当地士绅立石的石碑,刻有王者辅撰写的碑记,记录王者辅当年决定将五峰庵田租五石九斗三勺拨付给相公亭的史实。

  碑记透露出王者辅是一位具有尊贤爱民儒家正统观念的官员,他认为“有有益之费,有无益之费;有以有益为无益之费,有以无益为有益之费”。并且直接指出“无益者,以金钱市田产供浮屠氏挥斥是也;有益者,敬事前贤,及修桥梁、施茶汤以凉行旅也”。于是他断然决定,将五峰庵相当大项的田租拨付相公亭,作为纪念祭祀张九龄的香灯费和来往驿道旅客歇脚的施茶费用,余额则作为附近三座桥的修理费。他强调,此举是以无益之费做有益之事。但他的决定在客观上掐断了五峰庵的重要财源,这或许才是王者辅“伤害”五峰庵导致民间传说抹黑他的真正原因。

  王者辅还在碑记中向反对者发出训诫:“予惟世俗愚夫愚妇迷惑于释迦如来之说者,以斋僧布施为福利,相与崇奉……至于贤人君子懿行芳型可法可则者,反漠然不知敬礼。又其所谓功德者,乃求之怪谲灵无之境,而不知寻常日用显然有道义之为。”尊贤是王者辅一向的准则,早在更早的18年前担任海丰知县时,他倡修方饭亭,纪念在当地五坡岭被元军俘虏的抗元民族英雄文天祥,就在《修方饭亭序》中批评当地热衷梵宫仙院、而纪念义士忠臣碑残剥落的情况。

  回顾他的一贯思想行为,反对怪谲灵无的儒家正统派王者辅,很难与颇涉怪力乱神的风水堪舆联系在一起。不过,他的决断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性格中不善妥协、不会灵活处理矛盾的弱点,这不但体现在处理五峰庵香灯田租一事上,也反映在他官场上遭遇的多次挫折。一旦抱定良好初衷的王者辅,施政中并没有体谅民间特殊的文化心理,义无反顾必然遭致反弹。

  梅州民间群众具有信奉神明的悠久传统,包括以风水指导民间世俗生活的习惯。在这里,风水甚至作为一种民间话语,进入公共空间,对施政者的动机作出今天看似有违科学乃至近乎荒诞的解释。按照王者辅的个性,他在嘉应州的三年里,做了那么多的施政举动,很可能像五峰庵相公亭事件一样得罪不少人。于是,民间一些人按照文化心理定势建构的他以堪舆术破坏梅州风水的故事应运而生,乃至穿凿附会不断衍生,泼在他的身上。

  王者辅家乡的县志形容他恃才傲物,在嘉应州与武官产生矛盾,被袒护对方的上级“摭小事去官”,再次遭遇官场滑铁卢。当然,他离职北返家乡的时候,并未发生民间故事描绘的“在鄱阳湖乘船时,将李子常送的《龙图》点睛,风浪大作导致全家葬身鱼腹”的悲惨结局。

  王者辅后来被两江总督黄廷桂、浙江巡抚庄滋圃先后邀请入幕,一度曾与著名的文学家袁枚同事,终因一次办案失误而去职。晚年的王者辅并没有选择回到家乡,而是把家眷安置在江宁(即今天的南京)。王者辅父亲一脉留居安徽天长县的是他的另一个儿子王者相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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