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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纵横谈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09-11-11   来源: 客家研究院

  陈修

  在没有谈到"山歌"之前,我想首先来了解一下"民歌"、"民谣"、"山歌"三者的关系,这不仅可以帮助我们对今天的民歌有足够的认识,就是对旧民歌的搜集整理与正确理解方面也有很大的帮助。人们都知道,劳动人民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而且也是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所以说"歌咏所兴,自生民始。"(《宋书•谢灵运传》)。这就说明了劳动人民的口头创作早在文字产生之前,但从有文字记载的人民创作《击让歌》、《诗经》等作品看来,已有3千多年的历史。

  一、民歌、民谣与山歌

  什么是"歌谣"?《诗经·魏风·园有桃》:"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毛传》说:"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这就说明所谓"歌谣"只是合乐与不合乐的区别罢了。由于民间歌谣在古代被采入乐府合乐,所以才有合反与不合乐的区别,其实没有被采入合乐的民间歌谣也可以称作"歌谣",因为劳动人民的歌声产生是出于"天籁自鸣,发于天意"的自然合奏。由于歌谣是劳动人民发抒"心忧"的,因此,它就跟封建统治下的艺人们专门做一些供统治者玩乐的诗歌性质就不一样。"歌谣"二字的出现除上述外,还见于《汉书•艺文志》:"自武帝主乐府而采歌谣";《汉书•五行志》:"…言号令不顺民心…则怨谤之气发于歌谣";《晋书•天文志》:"歌谣嬉戏";南朝乐府《大子夜歌》有"歌谣数百种,子夜最可怜"等等。从这些"歌谣"性质看来,都足于说明歌谣产生于劳动人民之口。所以又有人称"歌谣"为"风"或"风谣",朱熹认为"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这又说明歌谣是劳动人民的心声。

  在阶级社会中,由于存在着两种不同性质的文化,因此近代以来,注意民间歌谣的人们,为了把劳动人民的创作和文人的创作区别开来,在"歌谣"两字上加上一个"民"字,便成为一双相对的称呼,称民间歌谣为"民歌"、"民谣"。

  "山歌"是民歌。"山歌"一词的出现,唐朝白居易诗有"山歌猿独叫"、"岂无山歌与村笛",这里把"山歌"与"村笛"并举,意指"山歌"是乡村人愿之歌。李益诗有"山歌闻竹枝",这是"竹枝山歌"。据刘禹锡"竹枝词"引,认为是四川"里中儿"所唱,其实"竹枝词"就是当时该地乡间所唱的"山歌",可见安徽山歌里唱的"山歌本是古人留"这话是真的。然而山歌的盛行还在明清时代,据冯梦龙《山歌序》说:"…自楚骚唐律,争娇竟畅,而民间性情之响,遂不得列于诗坛",为当时统治者所遗弃,因此,"山歌"的名称各地有所不同,如"花儿"、"叶儿"、"客家情歌"(山歌)、"田头歌"、"田头山歌"等等。

  旧社会把民间歌谣叫做"山歌",有其一定的社会根源。这就是由于旧社会的民歌在内容上除了歌颂爱情自由之外,还具有反抗封建黑暗统治的政治内容的缘故,所谓号令不顺民心"则怨谤之气发于歌谣",因此,在旧社会里,凡唱这种歌的人,都要受到迫害,因而就不敢公开在大众面前唱。因为民歌在旧社会中没有合法地位,所以劳动人民要唱歌,只有在山野之间唱。因此,山歌的名目也就随着地区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如江苏、松江、苏州无锡一带却称为"田头歌"或"喊山歌",浙江叫"田头山歌",广东、江西、福建等地的客家则称为"山歌"或"情歌"。客家山歌在旧社会里虽然很盛行,但都不敢在人群中唱。解放后,广东客家妇女们敢在大门口唱,把"山歌"叫做"民歌"了。正如"今出头唱山歌,穷人翻身笑呵呵,先前穷人受压迫,如今出头唱山歌。"解放后的新民歌,其内容和形式与旧民歌有继承和发展的关系,特别富有新的内容,反映面比旧民歌丰富多采,具有多样化的民族形式。

  二、山歌的基本内容与形式

  民间歌谣的产生,如上所述,早在两千多年以前,《诗经》中的"国风",就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创作的顶峰。周朝以下,所谓"书契以来,代有歌谣"。现仅以旧社会封建统治下的民歌"山歌"而言,因为"山歌"是旧社会民间歌谣中比较普通的表现形式,同时也是比较能反映出当时社会面貌的歌。

  1、 山歌的基本内容

  (1)反映了爱情生活。山歌多在反映争取自由婚姻,反对封建束缚为内容。例如陆容《菽园杂记》有"吴越间好唱山歌,大率多道男女情歌而已。"又冯梦龙《山歌序》云:"今所盛行者,皆私情谱耳。"这部《山歌集》共十卷,长短作品共三百四十五首,除了一些为数不多的讽刺当时社会时事的作品外(如"山人歌"),几乎全部都是情歌。为什么山歌中多数是情歌?这是因为封建统治者对反映社会政治黑暗为内容的民歌,加以压制的缘故,所以不能很好地流传,而对反映青年男女,争取婚姻自由的恋歌,封建统治者就难免会顾此失彼,力所不及了,因而情歌就能得到比较普遍的流传。由于山歌中多数是反映青年男女争取婚姻自主恋爱的情歌,因此,山歌中就常常带有"妹"和"郎"的字眼,如广东梅县客家山歌"客家山歌特出名,条条山歌有妹名,条条山歌有妹姓,一条冇(么)妹唱唔成。"又湖南山歌"不唱山歌冷清清,唱走山歌姐骂人,哪支山歌不搭姐,不搭情姐唱不成。"这就说明了山歌是为了情姐情妹而唱的。又如湖南情歌"隔河望见妹穿青,人无言语水无声,投个石头试深浅,唱个山歌试妹心。"又贵州苗族情歌"一块大田四角方,一把打去亮堂堂,拣块石头来试水,唱道情歌试情郎。"说明他们唱歌的目的是为了达到"愿兄为水妹为土,和来就捏作一个人。的愿望。

  (2)反映了劳动生产。《淮南•道应训》:"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劳动时的呼喊声),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这说明了人们在劳动中很自然地流露出互相鼓励的歌声,同时又是歌谣产生于劳动的明证。山歌是劳动人民在劳动中纵情逸意之歌。明朝人叶盛在他的《水东日记》中记载吴越人唱山歌的风俗时,这样写道:"吴越耕作或舟行之劳,多讴歌以自适,各唱山歌。"所以说"种田郎辛苦唱山歌"(江苏)。这些都说明唱山歌与劳动生产的关系;正如福建"带唱山歌带种田":

  带唱山歌带种田,不费工夫不费钱;

  自己省得打瞌睡,旁人听听也新鲜。

  (3)反映了社会现实生活。反映社会现实的山歌,虽然受着封建统治者的压迫,但劳动者的歌声,并不因此而绝口。这类山歌;特别富有生活气息,它是时代的一面镜子。从这面镜里,我们可以看出,在旧社会的黑暗统治下,统治者地主阶级的腐化生活和劳动人民的贫困生活。劳动人民就在这样一个不平等的社会里,喊出了反抗的歌声:

  高是高,低是坡,听我唱个不平歌:

  地主的孩子穿绫罗,俺家的孩子挂烂梭;地主的孩子吃白馍,俺家的孩子啃糠窝。(河北)。

  从这首"不平歌"的歌声里,反映了"地主的孩子"和"俺家的孩子"存在着生活上的天渊之别,蕴藏着激烈的反抗情绪。又如:

  我有山歌大家唱,天下事体真荒唐,

  有钱人家陈谷饭汤喂老鼠,穷苦人家粟米饭汤洗肚肠。(浙江)

  象这样一个阶级社会,劳动人民过着"粟米饭汤洗肚肠"的生活,难道这个"天下"还不"荒唐"吗?在黑暗社会里,除上面"荒唐"事体外,也还有着使人难以预料的"荒唐",这就是封建统治者对劳动歌声的压制,如福建"新官上任事头多"

  新官上任事头多,不管钱粮管山歌;

  若使山歌禁得了,文武秀才会断科。

  由此可见,封建统治阶级一方面除了对劳动人民肉体上的压迫外,另一面又在人类精神世界里扼杀劳动人民。但是,劳动人民的歌声是压制不住的,相反地,劳动者的歌声更加获得巨大的发展。

  以上所谈的是山歌的基本内容,它大胆地反抗了封建社会制度,嘲讽了封建统治者。对宗法、礼教、婚姻制度的反抗,对于自由爱情等等的渴慕是具有真挚大胆而又热烈的感情。它不是无病呻吟,而是勇往直前的歌声,所以高尔基说:"民歌是与悲观主要绝缘的。"

  山歌,除上述基本内容外,在黑暗的社会里,劳动人民还把它作为自己理想的表达者,例如说"蹚蹚稻来要唱歌","唱个山歌米也多"。他们把山歌当作充饥物一样看待,如江西"唱个山歌打点心":

  昨天没米到如今,唱个山歌打点心;

  那个叫我不要唱,有冒(无)白米借两升。

  又如安徽"唱个山歌当老婆":

  我在上风唱山歌,干妹下风莫骂我,

  寡汉条子瞌睡多,唱个山歌当老婆。

  象上述这类山歌,在旧民歌中为数也不少,这些都足以说明人民的口头创作具有丰富多采的内容,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他们的心愿。可是在"四人帮"横行时期,山歌又被严加禁止了。"四人帮"倒台以后,山歌和其它文艺创作一样,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指引下,山歌的旧形式又注射了新血液,出现了崭新的内容,人民群众也用山歌作为讨伐"四人帮"的檄文,它大声高喊:

  电灯闪亮照间房,夫妻灯下写文章;

  都话生产要搞好,关键狠批"四人帮"。

  象这类山歌,多么富于诗情画意啊!

  2、山歌的基本形式

  内容和形式是一个统一体,形式为内容服务。一般地说,山歌具备了比较有规律和比较完整的句子形式,它以七言四句为基本形式,其次是五言四句,此外也还有多样化的民族形式,有些是七言五句的;如安徽"山歌本是古人留,留在世间解忧愁,三天不把山歌唱,三岁孩儿白了头,古人前记莫要丢。"又如湖南的"唱歌为的是解忧愁"、江苏的"怪唱歌,奇唱歌"等等都是。除外还有一些是句子形式比较没有规律性的,不过这一类的山歌为数较少。如基本形式是七言六句的(仅第一句是六个字),有河北的"听我唱个不平歌"。基本上是七言十句的(仅有两句是六字,一句是九个字),如江苏的"听我唱个白嘴歌";还有七言十一句的"听我唱个说谎歌"等等。从这些比较没有规律的多神多样的山歌形式中,我们可以发现,它们多属于或类似于快板、说唱体一类的民歌,具有逗趣的内容。例如上述的"怪唱歌,奇唱歌"一首写道:

  怪唱歌,奇唱歌;鱼儿咬死鸭大哥;

  水钵里面起大波;大河石子被在波;

  山顶上面鱼虾多。

  如果拿"听我唱个白咀歌"来看,则更觉有趣,其中几句说:

  先养我,后生哥,养了弟嘴才生我;

  早上看见猫生蛋,下午看见饭煮锅。

  此外还有句子较长的,如湘西苗族"盘歌":"唱歌就问歌根事"共有两段,开头一段为二十四行,即二十四句,每句为七个字;后段为二十七句,每句字数同前段字数。再如福建"唱山歌"是以问答形式,两句组成一句,共二十四句问答。可见,不论"唱歌就问歌根事"也好,"唱山歌"也好,他们为了达到问答的全面性的问题,因此非用一种特殊的形式来满足不可,这就是内容决定了它应具有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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